《Constructivist Psychotherapy: A Narrative Hermeneutic Approach》

by Gabriele Chiari +Maria Laura Nuzzo

《Constructivist Psychotherapy: A Narrative Hermeneutic Approach》

by Gabriele Chiari +Maria Laura Nuzzo

Ch1. Personal construct psychotherapy: forerunner of constructivist psychotherapies(上)

馬偕的說故事團體,立基於建構式主義心理治療,跟方醫師學習後,自己上了一些課程,讀了一些書,帶了一些團體,最近希望可以把經驗做個整理,希望未來有更多人願意試試看投入帶領遺族團體的過程,這本書很適合跟大家分享,我會搭配個人經驗說明:

1. 我們不是「找到真相」,而是「創造意義」

建構式心理治療的起點是「每個人都在創造自己的現實」。我們經歷的世界,不是一個客觀、外在、等著被發現的真理,而是經由我們的想法、情感與關係共同編織出來的故事。當生活出現痛苦或矛盾,我們不是「看錯世界」,而是「卡在某種意義的版本裡」。意外發生時,我們彷彿被甩出車外,受了重傷,慢慢讓自己爬起來,固定骨頭,稍微穩定下來後開始想站起來走,這時卻發現一動也不能動,因為頓失方向,頓失肌力。這種卡住,有時候會卡好幾年,所以我們聚在一起,看能不能互相幫忙鬆動?也許開始會有鬆動的可能。當凍結的能量透過分享,鬆動一點,我們在這個過程開始創造意義。

2. 人生就像一部自己導演的電影

這一取向很重視「敘事」與「自我詮釋」。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語言講故事,去解釋「我是誰」「我為什麼這樣做」「故事的標題」。治療的過程,就像重新編劇一部電影——有的場景要重拍,有的人物角色要重新定義。當人學會重寫自己的劇本,日常生活的壓力也會變成新的創造素材。取材的過程,編排的過程,還有製作,以及呈現,都在做這件事,很像導演重新導劇,就手上有的資料,或得重新考古,取材有許多意義在裡面。許多珍貴都在取材的過程,還有如何呈現的過程,用什麼心情來呈現,呈現出屬於這個當下最滿意的作品,語言、歌曲、畫面都是素材。

3. 治療不是「醫治」,而是一起「重新看」

建構式治療師不把自己當成權威,而是成為故事共同的「對話者」。治療關係更像是一場有意義的對話,目的是讓當事人聽見自己沒發現的聲音。當個案感受到「我被看見,也能重新看」,改變就開始了。每個人都是平等的,我們都有同樣的傷痛,也有相異的經驗,透過對話,發現「一起」的重要性。當凝聚力出現時,大家可以一同站起來了,好像有道曙光在我們面前。

4. 沒有一種現實是絕對的

書中反覆提醒:不同人眼中的世界都是真實的,因為它在他們的經驗裡「真的存在」。建構主義不追求「對錯」或「真偽」,而是好奇這個人如何一步步建出他的意義。治療的任務就是陪他找到更適合現在生活的新詮釋方式——就像換個角度看一幅畫,整個畫面會變得不一樣。所以我們不批評,批評的過程黑白會出現,不建議,建議的過程黑白會出現,不安慰,安慰的過程黑白會出現。我們試著陪伴彼此站在制高點來看故事,看到故事裡的真相。真相有時候是「空」,如同心經的「空」,那個空性是沒有絕對的,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若能意會到這點,較無罣礙,希望走向自己的「彼岸=後續仍然值得活的人生」

5. 症狀不只是「壞」,也可能是「求生存的智慧」

建構式觀點把心理症狀視為人為了維持內在秩序的一種努力。例如焦慮、過度控制、逃避,其實都曾經幫助一個人撐過難關。與其立刻「去掉」它,治療師會先陪個案理解它背後代表的保護意圖——當意義被理解後,症狀自然會慢慢轉化。所有人一路走到現在,都有拼搏的歷程,都有其生存智慧。雖然我們會在故事裡聽到很多自責、很多不滿,但內在也有許多求生存的智慧在其中,發著抖把話說完,用力發出聲音後,餘波盪漾,同時也看到了自己有多麼不容易,這是非常珍貴的。

遺族的說故事團體,是馬偕自殺防治中心每年的重點工作項目,在這個過程我學到好多,與同事、及成員一同見證意義的存在,是我的榮幸,我要開始來紀錄這個學習。這段旅程始於悲傷,但不會ending在只有悲傷,一同起起伏伏的過程,是珍貴的。


Ch1. Personal construct psychotherapy: forerunner of constructivist psychotherapies(下)

馬偕的說故事團體,立基於建構式主義心理治療,跟方醫師學習後,自己上了一些課程,讀了一些書,帶了一些團體,最近希望可以把經驗做個整理,希望未來有更多人願意試試看投入帶領遺族團體的過程,這本書很適合跟大家分享,我會搭配個人經驗說明:

6. 治療目標是「活出更有彈性和想像力」

在這個取向中,治療的目標不是「修好自己」,而是「學會與自己的故事共處、修改、創造」。一個人能越自由地去看待自己的敘事越多角,心理韌性就越強。例如當「我是一個總是失敗的人」這個敘事被重新詮釋成「我是一個在嘗試、在學習的人」,生命就會開啟更多選擇。這個非常看我們的成員如何說明,用什麼樣的語言在描述自己的遭遇。最終方向是希望可以去到一個全然接納的方向。

7. 語言具有創造力量

書中特別提到語言的影響——我們怎麼說,就怎麼活。像「我應該」這類字眼常暗示責備,而「我想要」則帶出自主與希望。治療師會透過重述和提問,幫個案看見自己怎麼用語言界定世界,再慢慢打開新的語言可能性。在團體中我們不提問,我們給反饋,經由每個人的反饋,讓說故事的人聽到,然後再次回家醞釀思索,一層一層,把意義建構起來。

8. 治療師不是「告訴你答案」,而是「陪你看可能性」

建構式心理治療強調治療師的態度應該是謙遜、好奇、陪伴。治療不是專家對病人的糾正,而是兩個人一起探索另一些意義的可能。這意味著「治療」不只是專業行為,而是一種共同學習與再發現的關係歷程。在團體裡,領導者與協同領導者,甚至是觀察員,都是平等的,故事見證者,陪伴者,也許我們拿著燈,但我們也都跟隨著成員的腳步。剛好今天牧師提到最近的馬偕美德是謙遜,謙遜讓我們知道,我們都是自殺者遺族,悲傷不分你我,發生在你身上的,也都極有可能發生在我身上,而如果真的發生過,那就是一種魔幻式的共感產生,共鳴與同在,我們都在同一艘悲傷的船上。

9. 改變從「看見不同」開始

書中指出,人之所以陷入痛苦,常因為被困在單一的故事裡。當人開始意識到:「原來這件事我也可以有別的理解方式」,新的選擇空間就出現了。例如,一位總覺得「我讓爸媽失望」的個案,在治療中重新看見「他同時也一直在讓家人安心」,這種洞見往往比任何技巧都更具轉化力。在團體當中,每個人來自不同的家庭,但也剛好都有不同的角色,在這個過程當中,彼此洞見,映照出並讓我們開始反思,原來某些角色會有這樣的感觸及想法,這是很引發同理的過程。

10. 治療是一段共創旅程

最後,作者把建構式心理治療比喻成一段「共創旅程」:治療師與當事人都是旅人。兩人帶著各自的故事和觀點,在對話中發現新路;有時迷路,也有時突然明朗。重點不在「去哪裡」,而在「怎麼一起走」。心理治療因此不只是幫人減少痛苦,更是讓人重新連結自己、他人與生命意義的一種深刻實踐。這就是為什麼,我在每梯說故事團體都哭爆,但仍然覺得超級深刻及值得。這種共創的歷程,感動難以言喻。


Ch2. Psychological constructivism and constructivist trends in psychotherapy(上)

馬偕的說故事團體,立基於建構式主義心理治療,跟方醫師學習後,自己上了一些課程,讀了一些書,帶了一些團體,最近希望可以把經驗做個整理,希望未來有更多人願意試試看投入帶領遺族團體的過程,這本書很適合跟大家分享,我會搭配個人經驗說明:

1. 我們都透過「經驗去理解世界」

這章提到,建構主義看人類的心智並不是像相機一樣「拍下真實」,而是透過經驗不斷「組裝出我們理解的世界」。我們的信念、情緒甚至身體反應,都是這個過程的一部分。換句話說,每個人都活在自己打造的世界中,而治療就是幫助人「去看清自己是怎麼建出這個世界的」。兩次說故事的過程,我們都在建構,試著排列出我們的經驗,這場排列,在成員決定報名時就已經開始組裝自己的世界,事發過後,需要重新把積木堆起來。不知道意義何在的拼湊著,拼到一刻,好像也感覺到了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麼。

2. 治療的重點不在「發掘真相」,而在「開啟更多理解的可能」

從哲學家如Heidegger、Gadamer的觀點出發,作者指出心理治療的目標並不是找到客觀真相,而是讓人能夠從不同角度去看自己與他人。當人能用新的詮釋眼光去理解困難的處境,痛苦往往就會鬆動。治療師不是替人「解答」,而是陪他發現更多理解自己的方式。因此,個別治療只是療癒的開端,若到了一個狀態後進入團體,我相信也覺知到,許多大腦神經元開始大量收到刺激,而開始生長。雖然不見得可以把悲傷一掃而空,但好像也更能自我理解這一切苦難的緣由。

3. 意義是在關係中生成的

這章強調意義不是一個人閉門思考能創造的東西,而是透過「互動中產生」。例如,當我們和他人對話、被聽見、被理解時,事情的感覺會變得不一樣。治療室正是這樣的空間——在談話之間,新的意義會生出來,新的自我也會慢慢浮現。團體室更讓這一切變得可能,因為我們的回應規則與方法,讓人練習互相幫忙創造意義。

4. 人不是「被動受影響的個體」,而是「主動參與的創造者」

作者引用Varela等人的「活化理論(enaction)」說明,人並不是環境的反射,而是與環境共同創造經驗。當人改變看待世界的方式,世界的樣貌也會改變。因此,治療師要幫助個案重新進入「參與感」——不再只是反應外界,而是活出行動與選擇的主動性。透過小小的鼓勵,休息時間的鼓勵,肯定彼此的努力,多做協助凝聚力發生的動作,更重要的是成員自發性的互助,那真的很珍貴。每當我覺察到那些力量時,都是感動滿滿。

5. 「語言」不只是工具,它塑造了我們的現實

語言在本章中佔重要位置。它不只是傳達訊息的方法,更是我們建構世界的主要材料。書中用Wittgenstein的觀點提醒我們:「詞語不只是描述世界,也限制了世界的樣貌。」當人學會以不同語言描述自己,生命就可能出現新的理解與自由。因此,我們會很仔細去琢磨字句,試著理解成員如何理解自己,並且觀察,在團體的一開始到後面,是否語言的選擇上更加辯證。來判斷療癒方向是否符合成員所需。


Ch2. Psychological constructivism and constructivist trends in psychotherapy(下)

馬偕的說故事團體,立基於建構式主義心理治療,跟方醫師學習後,自己上了一些課程,讀了一些書,帶了一些團體,最近希望可以把經驗做個整理,希望未來有更多人願意試試看投入帶領遺族團體的過程,這本書很適合跟大家分享,我會搭配個人經驗說明:

6. 敘事是連結過去、現在與未來的橋梁

從Ricoeur與Bruner的觀點延伸,作者認為敘事是一種使生命有連貫性的方式。每個人都需要故事來理解「我是誰」。治療師透過協助個案整理故事、尋找其中被忽略的片段,幫助他把過去的經驗整合成新意義。這不只是談話,而是一個重新整合人生的過程。在團體中,有時候我們會聽出弦外之音,有時候會聽到刻意被提起或不被提起的部份,那些對當事人來說都有很多意義。以辯證觀來看,時間不會停止,每一段故事都有過去現在和未來,給出舞台來讓這段故事被演繹、及重新創作,不知不覺可能引導出一個方向。而讓人們看到未來的可能性。

7. 「第二序控制」:治療師也在關係中被形塑

本章提到「第二序控制(second-order cybernetics)」概念——治療師並非中立觀察者,而是對話的一部分。治療師說的每一句話、每個表情都會影響這段互動,也因此成為意義的共創者。所謂「專業感」不是冷靜旁觀,而是覺察到自己也在一起被改變。這個我自己很有感覺,因為這麼多年來,跟好多遺族合作,在我內心裡,也在形塑一個身為遺族的我,隨著時間從困惑到越來越清楚知道,「所有的失去+其所帶來的重量+所帶來的力量」,這些轉換的過程是循序漸進的。如果問10年前的我知不知道如何做遺族服務,我是非常心虛的,老實說真的摸索地有點辛苦,但隨著時間過去,當實務工作不斷搭配文獻及後設認知後,漸漸形塑出一個工作方式,我很清楚這個工作方式還是會不斷改變,而我帶著期待。

8. 文化是個看不見的劇本

作者受Gergen與社會建構論影響,提醒治療師要注意文化在治療中的角色。每個人都活在某種文化劇本裡——那劇本告訴我們什麼是正常、成功、失敗。許多心理痛苦往往來自這些劇本與自我經驗的不合。治療的重要任務之一,就是幫助個案「重新編寫自己的劇本」。自殺這個議題,非常文化敏感,污名及刻意被緘默,連現在每年自殺身亡人數已經超過許多種癌症的死亡人數,仍然被政府忽略著,這是一個令人無奈的現象;不過沒關係啦,重視的人我們先自助互助比較實在。還有,部份的痛苦是因為這些文化劇本才導致了的,這也是需要被標的出來,可以卸下一些本來不該背負的重量,是不是有點被不小心壓迫到了呢?我們當醒覺這樣的壓迫。我想到最近的高鐵寧靜車廂議題、捷運上優先座的三宅一踢、昨天金鐘獎柯佳嬿與楊謹華兩人面對「視后對決」的不合傳言:「為什麼女演員一起入圍就一定是敵人?你們看台下的男演員,為什麼沒人覺得他們在競爭?」語畢還幽默建議:「男演員也可以親一下啊!」反諷外界對女性競爭的過度解讀,獲得觀眾熱烈回響。這些議題,都有很強烈的文化劇本,一個社會是否「對多元展現尊重」?若有足夠的尊重,是不需要用標籤分辨你我的。人類有趣在於,許多「相互尊重」是碰撞/驚嚇/心碎後才會出現的產物。

9. 理論不是「框架」,而是「靈感」

Chiari與Nuzzo反對把理論當成治療的公式。對他們來說,理論應該是一種啟發,一種幫助我們理解複雜人性的透鏡。就像旅行時的地圖,不是要照著走,而是幫助你更有方向感。治療師若能靈活使用理論,才能在每段治療關係裡真正「活出」理論。沒有一次的治療會一模一樣,治療師每一天都不一樣,個案每一天都不一樣,沒有完全一致的兩次交會,我一直都感覺這是治療的美與藝術。在每次的交會過程,彼此的靈感碰撞,有趣及深刻。

10. 建構式治療是一條學習與關係的路

最後,這章以一個關鍵觀點收尾:治療的本質不是技術,而是關係與學習。治療師和來談者都是在學——一起學習如何在變動世界中持續覺察、理解與重建意義。當治療雙方都在這個過程中成長,心理治療就不只是治癒,更像是共同創造一種更真實、更有活力的生活方式。

整體而言,建構式心理治療是貼近生活的:它不把痛苦當作「錯誤」要修正,而是當成一段「故事」可以被重寫;不把理論當「真理」,而是當成一種幫助人「更自由思考」的語言。治療的力量來自關係、語言與共同創造——讓人發現自己原來隨時都能重新開始。

在工作的過程,投入在過程中也共同創作成果—-建構式心理治療需要一種信任感,一種彼此信任共同冒險的意願,以及希望感都在每次的互動過程慢慢建造。治療師一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團體的力量是大的,協助彼此前進。


Ch3. A constructivist understanding of the person(上)

馬偕的說故事團體,立基於建構式主義心理治療,跟方醫師學習後,自己上了一些課程,讀了一些書,帶了一些團體,最近希望可以把經驗做個整理,希望未來有更多人願意試試看投入帶領遺族團體的過程,這本書很適合跟大家分享,我會搭配個人經驗說明:

1. 人的心智像是一個不斷在重裝的系統

作者形容人的心智就像手機中的作業系統,會根據「新經驗」更新系統版本。當我們遇到新事件時,大腦第一反應是嘗試用舊的理解方式來吸收它(同化),但若行不通,就會創造新的思維架構(調適)。心理治療的工作就是幫助人看見「舊系統不再有效」,然後一起去打造能讓生活更順的版本。通常在重大意外之後,人們需要時間力氣重新理解生活,這是一個考驗不只靈機應變,還有平時如何經營資源的能力,周遭的人是否團結,感情是否堅貞的關鍵時刻。這些關鍵時刻,當事人運用大量心智能力重新組裝生活。我想起小時候經常在團體當中玩一種遊戲「支援前線」,當我們面對極大困境時,真的需要動員,重新排列,重新前進。

2. 經驗不是發生在我們身上,而是「與我們共同創造」

書中強調,我們不是事件的旁觀者,而是參與者。例如,一段關係的衝突,並不是「那個人惹怒我」,而是「我們一起互動出了這個結果」。當人理解到經驗是「共同創造的」,就能重新找到主動權,不再只是被事件淹沒。這個概念跟DBT的交互作用是一樣的,許多互動都是交互作用而成,所以,沒有人是絕對受害者,絕對加害者,但每個人同樣平等在於,我們都可以為自己的未來做出新的行動抉擇。

3. 治療是一個「重寫劇本」的歷程

治療過程中,人透過說話、回想和對話,重新整理自己的人生故事。這不只是「回顧過去」而已,而是一種重新編排。像在看舊相簿時重新註解:照片中的自己,原來不只是害怕,而是勇敢。這種重寫不會抹去傷口,而是讓傷口變成章節的一部分。團體當中的故事們,都在透露這些,整理故事及說出來的過程,使用大量腦力,這種刻意的重新組織過程,幫助一個麻木不能動的心靈狀態動起來,光是這個歷程就極度不易。

4. 改變的開始是一種「失敗的預期」

作者用一個關鍵概念「不被驗證的期待」來說明:改變往往從失望開始。當我們照舊的方式回應生活卻發現行不通,才會有機會重新思考。治療室提供的,就是讓這種「卡住」變成探索的起點,而非終點。許多人來參與遺族活動,多半會帶著懷疑的心情作為開始,這完全可以理解,因為不希望受傷,所以戰戰兢兢,陪伴者要在這個過程擔任好指引的角色,讓願意參與的人多一些安全感,後面心情漸漸穩定、安全後,才會有探索。

5. 心理成長是「重新連線」而非「消除錯誤」

許多療癒模式把焦點放在「修正問題」或「刪除創傷」,但建構式觀點看到的是人的學習過程。舊的經驗也許仍存在,但我們不必跟著它走。透過治療,人可以學習用不同的解釋與反應方式——這就像把舊的電線重新接上新的回路,燈光依然會亮,卻更柔和也更穩定。這個考驗我們對一個經驗,想像2年前自己會如何回應,觀察自己現在如何回應,跟想像2年後自己會如何回應,這些把時間線拉長的想像,不知不覺把內心的包容擴大,再擴大後,所有的水滴造成的漣漪,都能夠被涵納。


Ch3. A constructivist understanding of the person(下)

馬偕的說故事團體,立基於建構式主義心理治療,跟方醫師學習後,自己上了一些課程,讀了一些書,帶了一些團體,最近希望可以把經驗做個整理,希望未來有更多人願意試試看投入帶領遺族團體的過程,這本書很適合跟大家分享,我會搭配個人經驗說明:

6. 自我意識是「觀察自己」的能力

本章引入「觀察者位置」的概念:我們不只是體驗情緒的人,也能在當下觀察自己的狀態。例如,一邊感到焦慮,一邊能意識到「我現在在焦慮」。這種自我觀看的能力,是心理彈性的基礎。治療讓人學會「站在更高一層的自己身旁」,不再被情緒完全主導。這個呼應Bodynamic所說之observing ego,一個人能不能有改變的可能,就在於是否長出一個觀察自己的能力。如果我們看得見自己,也不會那麼渴望別人一定要看見我。我們的being經常被他人的doing給影響,這是一個困境。畢竟,他人不該是我們的主宰,我們才是,我們存在已然存在,並非被他人施捨而來。當生活遇到極大困難時,他人的破碎也導致了我們的破碎,別人的離開也象徵著部分的我們消失了,這是最痛苦的。所以,我們要練習觀察自己。

7. 語言是造橋者,不是牢籠

作者再度強調「語言不只是描述,而是創造」。換句話說,我怎麼說自己,就會影響我怎麼活。例如,「我一直很脆弱」的敘事,會限制行動。「曾經受過傷、但還能繼續前進」的故事,則開啟力量。治療師幫助個案找到新的語言,讓他能造出通往自由的橋,而不是困在舊詞裡。在團體中的不批評不建議不安慰,就是希望可以跳脫這些舊詞,因為舊詞沒有帶來療癒,我們就要找新路。新路是需要與別人在語言上碰觸,真實連結才能感覺,造橋,橋接彼此。

8. 改變不是一步到位,而是一層一層深化

書中以「多層遞歸」概念比喻改變的歷程:人會重複地回望、對話、反思,像水慢慢滲入土壤,每次一點點深入。改變不是激烈的跳躍,而是緩緩滲透的過程。有時一段話、一個理解,就能鬆動多年的結構。這也是為何,有時候在團體,改變來得看似迅速,卻已經醞釀了好久,彼此對話的過程,從還沒參加團體之前就已經開始,每個人都在找尋屬於自己的意義,等待的是一個平台去交流深化。

9. 成長需要「容納矛盾」的心

生活中常同時存在衝突的念頭——既想改變又害怕失去、又愛又恨。建構式治療不急著解開矛盾,而讓人學會「與矛盾共處」。因為生命本來就是多層次的。當個案不再逼迫自己做出二選一的答案,就能更自在、也更有生命力。許多故事,都是矛盾的,如果我們能夠包容兩極對立,從either or邁向both and,這樣的辯證在心中,實為成長的必要養分。

10. 真正的轉變,是重新學會「活著」的感覺

最後,這章回到建構主義的核心態度——治療不只是讓人「解決問題」,而是幫助他們重新經驗自己與世界的連結。當個案能再次感受到「我正在經歷、我在參與」的狀態,生命就重新被點亮。這樣的轉變不是理論上的,而是能在日常生活裡感覺得到——一種更清醒、更靈活、更有人味的存在。我們都還在,都還活著,都活生生的,宛如重生。

總結來說,這一章把理論轉為實踐的語言。它不談「修復故障的人」,而談「正在學習重新連線的生命」。建構式心理治療的精神,就是幫助每個人重新成為自己故事的作者——用理解取代批判,用對話取代逃避,用當下的覺察取代舊有的防衛。當意義重新被建構,生活也會重新被看見。


Ch4. The therapist’s understanding of the client(上)

馬偕的說故事團體,立基於建構式主義心理治療,跟方醫師學習後,自己上了一些課程,讀了一些書,帶了一些團體,最近希望可以把經驗做個整理,希望未來有更多人願意試試看投入帶領遺族團體的過程,這本書很適合跟大家分享,我會搭配個人經驗說明:

1. 人人都有自己理解世界的方式

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套「使用說明書」,這說明書就是我們的信念、價值和解釋事情的方法。這不只是抽象理論——好像每個人來到治療室,都在帶著自己專屬的濾鏡看世界。所以我一直都覺得治療是對治療師彈性的考驗,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每個人建立關係的方式與習慣也都不同,在治療師面前,看著心理受傷的人,試圖站在他的角度理解在他身上發生的事情,而同時又不能失去客觀性,還要保有自己的專業,這是一個很複雜的心理歷程,可是也是很值得努力挑戰的部份。

2. 治療師其實是在學習「個案的世界觀」

臨床工作最重要的不是展示專業知識,而是學習與尊重來談者獨特的世界。治療師需要像偵探一樣,不斷主動傾聽、觀察、提問,把碎片逐漸拼湊出個案的思維地圖,找到他們所困惑或糾結的重點。舉例說明,為何發生一件悲劇,有的人會求助有的人卻不會,他們的世界觀是很不同的,每個人對每件事情的解讀本來就不同,任何衝擊的事情與感受也是不同的,治療師在這個過程,與每個個案相遇,試圖理解,拓展視野。

3. 治療本質是一場「理解與誤解」的協商

雙方對同一件事很可能有完全不同的解讀。治療過程充滿「誤解再調整」的循環。以生活比喻,有時候跟朋友聊天,明明覺得很貼心,對方卻搞不懂你在說什麼,這就是兩套建構系統在碰撞。雙方都是需要耐心的,默默地聽,默默地引導。治療師的變動要比個案來得多,努力把內心的誤解放下,試圖去理解。也要在這個過程協助個案放下誤解,並試著去理解。我想到曾經有人跟我說「真相總是友善的」,這句話,是他走了十多年後,很深刻的體悟。所以,我們對真相誤解時,會感到難以承受及情緒滿滿,當我們越來越理解真相,才會發現全然接納後的自由。內心的自由,是最大的釋懷。

4. 治療師也有自己的「專業濾鏡」

不只來談者有建構系統,治療師自己的理論、風格、個性都會影響怎麼看待個案的經驗。只有當治療師願意看到自己的「職業濾鏡」時,關係才可能真誠,也比較容易避免強加標準。我覺得這就是在說,治療師能不能很誠懇地面對自己的限制,並且承認,有時候自己是井底之蛙,這個世界太大了,有各式各樣不同的人與家庭,沒有絕對好壞,所以目標都是個案的,不能強押我們的「好」到個案身上,這是非常不容易的過程,所以更要保持覺知。

5. 共建新理解比「教導正確答案」重要

治療目標不是告訴個案「什麼才是對」,而是陪他一起探索新的解釋可能。這像朋友一起討論生活難題,最後出現的答案不一定按書上走,卻最貼近自己的感受。所以一起陪伴、見證、如果可以,有點從後方的引導,都是我們要做的。如果個案一直希望從我們身上要正確答案,我們一定在哪裡做錯了,這樣不是平等的關係,這是一種失敗的關係建立,要適時讓個案知道,不要把我們推的太高了,我們跟他們一樣,都只是一般人。當然,受苦的人是很渴望被一把拉起的,但那是一個不平等的開始,我是認為,治療師與個案都要更加謹慎,反求諸己,真正的答案,其實都在每個人的智慧心裡。


Ch4. The therapist’s understanding of the client(下)

馬偕的說故事團體,立基於建構式主義心理治療,跟方醫師學習後,自己上了一些課程,讀了一些書,帶了一些團體,最近希望可以把經驗做個整理,希望未來有更多人願意試試看投入帶領遺族團體的過程,這本書很適合跟大家分享,我會搭配個人經驗說明:

6. 不同問題常來自「不同理解碰撞」

很多人生困擾都是因為內心持有兩個以上相衝突的信念。例如,既想獲得獨立,又怕失去他人認同。治療師要幫助看清這些衝突走向,協助他們找到能同時放下壓力和維持連結的方法。辯證觀在這個時候非常重要,如何全然包容所有的觀點,也包含生與死的對立觀點。這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我們練習陪伴個案在矛盾之中生活著,這個世界本來就有黑白兩面,但當災害、無法抗力的悲痛發生時,突然讓我們驚覺原來有另外一個對立世界的存在。這不是新聞,只是之前沒有機會看到。既然現在讓我們看到了,雖然不忍直視,但我們可以開始練習戴上防護紫外線的太陽眼鏡,然後再慢慢調整瞳孔對焦能力,與其共存。

7. 成長要靠「重新編輯個人故事」

人對自己的解釋,其實就像手機裡那本個人相簿,隨著經驗與覺察不斷更新照片標題。治療就是協助個案重新標註這些生命故事,讓過去的困境變成未來新力量的養分。這是轉換的歷程,只要人持續保持對自己的好奇,身、心、靈的好奇與探索,真正去理解,來到世上這一遭,到底在體驗什麼?也許有使命,也許沒有清楚的使命,但當我們重新站起時,要去哪裡?

8. 治療師的自我覺察保證「真正的陪伴」

好的治療師會不斷反思:「我現在這麼回應,是因為自己的價值觀,還是真的在理解眼前這個人?」這種覺察不只提供專業,也是保證治療過程溫柔而真誠的關鍵。

9. 治療是一種「共創關係與安全感」

來談者的困擾很多其實源自人際疏離或不被理解,治療師跟個案建立合作等級的關係,讓個案感受到被尊重、被看見。這種安全感才是最有力量的改變起點。這是首要進行的,沒有足夠安全感,對創傷的個案是難以進行。

10. 真正有效改變來自「當下的對話」

最後,這章強調不是理論、不是技術,而是活在「當下對話」。每一次真誠溝通都是改變契機——人與人之間的連結、共感和交流就是人本治療的核心。幫助個案不再只是重複舊故事,而能隨時在新對話裡找到新生命力。舊的敘事把人走進死胡同,我們要有新的對話,治療師要去想,個案的現象場是什麼,然後跳出框架,這也是為什麼辯證式的溝通風格,就在創造一個out of the box體驗,那種體驗來得立即與當下,讓每一句話都打在點上,宛如敲門,敲醒內心的鐘。而治療師自己也是受益者,許多次與個案的對話,讓我回家反思許久,甚至有時候,是個案自殺過世後,我仍然反覆思索他當時為何跟我這樣說,他是如何說的,那些意義是什麼。如同再次,我仍然相信,「真相是友善的」如果能夠更貼近彼此內心的真相,友善的連結自然發生,在這個越來越冷漠的世界裡,每個能夠產生「當下對話」的moment,對任何人都是救贖。

這一章以貼近日常的比喻說明,建構主義心理治療的本質就是:每個人都帶著不同的說明書生活,最有效的療癒不來自外部技巧,而是治療師和個案能一起在安全、尊重的空間裡,用對話去發現、重寫、串聯屬於自己的人生故事。改變就從覺察—連結—共創真正開始。


Ch5. The therapist’s construction of the client’s narrative(上)

馬偕的說故事團體,立基於建構式主義心理治療,跟方醫師學習後,自己上了一些課程,讀了一些書,帶了一些團體,最近希望可以把經驗做個整理,希望未來有更多人願意試試看投入帶領遺族團體的過程,這本書很適合跟大家分享,我會搭配個人經驗說明:

這個章節精彩,細部說明了幾個會影響我們認知的人生體驗;George Kelly認為,在臨床應用中,有四種特別重要的經驗現象,分別是「威脅(threat)」、「恐懼(fear)」、「焦慮(anxiety)」與「罪疚(guilt)」。雖然這些詞彙在傳統心理學裡也相當常見,但在「個人建構理論」(personal construct theory)中,它們有特定的含義:這四種體驗都與一個人覺察到其自身建構系統正在發生變化的過程有關。

換句話說,Kelly用這四個詞來描述「人如何面對自我理解被挑戰或改變時的心理狀態」——它們不是抽象情緒,而是人對於「自己的認知結構正在轉變」所產生的不同層次的感受與覺察。

(1)Threat

「威脅(threat)是一種對自我核心結構即將發生全面性變化的覺察」(Kelly,1991a/1955)。舉例來說,對大多數人而言,「死亡」之所以令人感到威脅,是因為它被理解為在短時間內極有可能發生的事件,且會迫使個人對自身的核心建構進行劇烈的改變。這樣的改變不一定會導向更糟的結果。例如,有些人即便期待生活改善,若意識到這種轉變之前必須經歷深層的人格變化時,也可能對「心理治療」感到威脅。

在心理治療的過程裡,也存在許多可能讓來談者感到威脅的情境。例如:

依據Landfield的「期待假說」,當來談者感覺治療師期望他們用「自己不想再有的舊方式」來表現時,會感到威脅。而即使不是如此,若治療師似乎期待他們以「不同於他們個人慣常方式」行事,也同樣可能引發威脅。此外,隨著治療逐步進展,來談者可能開始看到一種「對自我不同的新詮釋」逐漸變得合理,這種新的理解本身也可能令人感到威脅。

在臨床脈絡中,威脅與防衛常常出現在來談者即將對自我核心結構做出重大改變的前夕。

這段文字闡述了在Kelly的「個人建構理論」中,**威脅(threat)**不是外界事件本身,而是「意識到自我建構體系即將被重新組織的感受」。因此,即使是「好的改變」——比如心理治療帶來的成長——也可能令人不安。這樣的觀點幫助治療師理解,來談者的抗拒往往不表示他們不想進步,而是他們正在面對自我系統被撼動的不確定感。

這是個人對威脅的「全人反應」描述。通常,一個人會注意到自己正在改變,改變通常就是「離開原有常態」的樣子,伴隨威脅感(也許是興奮不已?),因為對未來未知,似乎不確定感無法落地而感到不安,所以有些人會抗拒感受或做出不同的舉動,在重大事件之後,寧願「待在一種常規裡」,因為面對改變是充滿威脅的。這可以從個案的儀式化行為略窺一二,某些理智上知道的非必要儀式,卻不斷重複著。而自己又有一個聲音,我是否該往前進?

答案在個案自己的智慧心裡,我們提出可能性後,耐心等待。


Ch5. The therapist’s construction of the client’s narrative(續)

這個章節精彩,細部說明了幾個會影響我們認知的人生體驗;George Kelly認為,在臨床應用中,有四種特別重要的經驗現象,分別是「威脅(threat)」、「恐懼(fear)」、「焦慮(anxiety)」與「罪疚(guilt)」。雖然這些詞彙在傳統心理學裡也相當常見,但在「個人建構理論」(personal construct theory)中,它們有特定的含義:這四種體驗都與一個人覺察到其自身建構系統正在發生變化的過程有關。

換句話說,Kelly用這四個詞來描述「人如何面對自我理解被挑戰或改變時的心理狀態」——它們不是抽象情緒,而是人對於「自己的認知結構正在轉變」所產生的不同層次的感受與覺察。

(2)恐懼:Kelly認為恐懼與前述的威脅沒有太大差異,但恐懼涵蓋的層面比起威脅較小,例如對某種動物的恐懼,是非常特定性的。

(3)焦慮:「焦慮是指,個人意識到自己所面對的事件,超出了自己建構系統的適用範圍」(Kelly, 1991a/1955),換句話說,焦慮就是「感覺到自己正不可避免地面對一些自己的建構並不適用的事件」(同上,第366頁),也就是意識到現有的思考架構出現了相對的缺口與混亂。這有點像是,死亡事件後,我們可以觀察到的調適變局,人們如何應對這個突然的失落,通常自殺是這樣的事件,完全跳脫一個人可以承受及習慣的框架,許多遺族告訴我,事件發生前後,整個三觀改變,才知道,原來彷彿有另外一個外太空的存在,平行時空的跨移,像是被推擠到另外一個世界。

有的人乾脆隨著衝擊飄移,任由思念氾濫,思考及感覺挪移到另外一個角度及框架,甚至像是幻覺妄想的發生,因為為了要適應,他得先放鬆自己原本的構念,否則無法理解。曾不止一位遺族跟我提到「荒謬感」,被荒謬感撞擊到了另外一個世界。

另外一種極端是無法忍受這種不確定感的焦慮,要求也希望趕緊落地,所以趕緊用強烈的結構來穩定自己,例如,趕緊讓自己投入到某事裡面,讓「某事」成為自己的暫時主宰,因為感到失控,需要更大的力量框架把自己框住,例如大量的宗教儀式等等。

也有些人在這樣的焦慮裡,試圖抓住新觀點,因為原有觀點框架無法涵納衝擊,所以開了很多新視窗,希望吸收新知,突然大量的閱讀,突然大量的新知識「擴充」,這也是應對焦慮的方法。另一種極端則是「限縮」,不讓自己再接觸新人事物,因為焦慮不安,無法再承受衝擊,選擇保守,久了變得極度孤立。

Kelly對人的變化有好深刻的觀察及描述,實在是令人欣賞,我想到了好多好多我曾經接觸過的人,心中覺得又稍微往他們踏進了一步,也許沒有辦法多麼貼近,但這一段,的確讓我在極度努力的揣摩中,多了許多理解。這在說明人們如何應對衝擊及突發災難,內在許多複雜又看似有進程的變化。重新建構一個人如何看待世界,是極度細緻的工程。

這讓我想到了聖家堂,還有高第的作品們,奎爾公園、米拉公寓等,從無到有,從一個概念開始,一磚一瓦的堆砌,有時候停下來,不急著動工,因為隨著動工的過程,建築師會有新的靈感,隨時加入新的觀點,這不就是好似建造一個人生,我們只有方向及目標,但中間會經歷多少的轉折,沒有人能夠說得準,如《聖經‧傳道書》3:11:

「神造萬物,各按其時成為美好,又將永生安置在世人心裡。然而神從始至終的作為,人不能參透。」神讓人在經歷各種磨練和試煉,目的是讓人學會尊敬和敬畏每一份歷程,但神的整個計畫與作為,從頭到尾人是沒有辦法完全看懂、完全理解的。」這句話展現一種謙卑——生命中很多事情(包括苦難和成長),可能當下不明白原因,但整體有其意義,只是人暫時無法窺透神背後的安排。

帶著無法消除的焦慮,我們都在努力過著每一天。


Ch5. The therapist’s construction of the client’s narrative(續)

這個章節精彩,細部說明了幾個會影響我們認知的人生體驗;George Kelly認為,在臨床應用中,有四種特別重要的經驗現象,分別是「威脅(threat)」、「恐懼(fear)」、「焦慮(anxiety)」與「罪疚(guilt)」。雖然這些詞彙在傳統心理學裡也相當常見,但在「個人建構理論」(personal construct theory)中,它們有特定的含義:這四種體驗都與一個人覺察到其自身建構系統正在發生變化的過程有關。

換句話說,Kelly用這四個詞來描述「人如何面對自我理解被挑戰或改變時的心理狀態」——它們不是抽象情緒,而是人對於「自己的認知結構正在轉變」所產生的不同層次的感受與覺察。

(4)罪疚

「感覺自己似乎從自身的核心角色結構中被移除或脫離,即構成了罪疚的體驗」(Kelly,1991a/1955)。「社會性推論」定義角色是一種基於個人對他人想法的解釋而來的行動過程,而個人扮演的角色正是在這種對他人建構的預設中展現出來。因此,核心角色涉及個人角色結構中那部分使他保持完整自我的部分。

這正是個人建構理論極重視社會建構的根本原因。「我們的生命本身依賴於對某些他人想法的理解」,而正是失去核心角色結構,才會讓人產生罪疚的感受。我們在這個世界,除了扮演自己,也扮演著角色,緊密的華人家庭,許多人角色扮演勝過扮演自己,在角色掉了的時候,責怪自己怎麼沒有把角色「捧好在手中」?我想到了大地震,大地震如果電視機掉下來摔壞了,人們還是會怪罪自己沒有把電視機放好。

由於罪疚意味著核心結構的動搖——也就是管理生命與自我認同維持過程的構念被挑戰——它通常與身體健康密切相關。在作者的研究(Chiari & Nuzzo, 1992;Nuzzo & Chiari, 1987, 1992)中,也提出了罪疚體驗與癌症發病(視為一種腫瘤生成過程)之間的理論關聯。。。。看到這一點的時候我很難過,原來罪疚感會與癌症高相關,這是滿感傷的,也就是說,其實心裡已經很抱歉了,身體也要付出極大代價,而偏偏自殺這樣的死亡,很難為對方承擔死亡的責任,可是又會有很多自責的聲音。所以的確許多悲傷的人,身體負荷困難,大病小病讓自己難受。

當一個人感受到罪疚,卻找不到替代解釋時,他很可能會表現出敵意。人們往往不願意修訂自己的核心角色結構——因為這意味著許多次級改變——而是期望核心結構得到恢復,並尋求和解與安撫。全然接納一段關係的斷落,還有自己不再扮演某個角色,是非常困難的,那會有一種非常空洞的感覺。部分的自己跟著消失,重新定錨在哪裡變成一件很不容易、但很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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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文字說明了Kelly在個人建構理論中對罪疚的定義,強調罪疚是個人覺察自我核心角色受損的一種心理感受,並與個體社會關係及身體健康緊密相連。厘清這層關係能幫助治療師理解來談者的深層體驗與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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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疚這樣的深層情緒,是無法拿掉的心情,有一種連身體都一起賠進去的難受。《人間失格》中,太宰治寫道「身而為人我很抱歉」(後來證實他是抄別人的句子),這就是最苦的感覺,不值得活著,而尋死。如何把自己再縮小一點,承認我們每個人能力都有限,沒有辦法宰制任何人的生死,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責任,自己找尋希望的每一個今天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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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ankl的活出意義來,是需要練習的。


Ch5. The therapist’s construction of the client’s narrative(續)

這個章節精彩,細部說明了幾個會影響我們認知的人生體驗;George Kelly認為,在臨床應用中,有四種特別重要的經驗現象,分別是「威脅(threat)」、「恐懼(fear)」、「焦慮(anxiety)」與「罪疚(guilt)」。雖然這些詞彙在傳統心理學裡也相當常見,但在「個人建構理論」(personal construct theory)中,它們有特定的含義:這四種體驗都與一個人覺察到其自身建構系統正在發生變化的過程有關。

換句話說,Kelly用這四個詞來描述「人如何面對自我理解被挑戰或改變時的心理狀態」——它們不是抽象情緒,而是人對於「自己的認知結構正在轉變」所產生的不同層次的感受與覺察。下面描述的是「罪疚感的後續變化:積極性及敵意」:

積極性(aggressiveness)

在Kelly的個人建構理論裡,「積極性」指的是一種主動探索、擴展自我觀察與行動範疇的能動態度,而不是日常語言裡的衝動、攻擊性或破壞力。依據「精緻選擇原則」,每個人都會傾向去選擇那些能拓展預測、理解世界方式的機會。有些人天生比較喜歡冒險,或在壓力下很自然地啟動強力學習、行動、決策,積極主動地讓自己與環境持續碰撞、進化。

通常,「積極性」最容易在自己特別感興趣、熱情所在的領域展現——像是你對某部分專業的高度主動性,或一下子投入新挑戰。更有意思的是,如果一個人能「在焦慮感最重的地方」依然保持積極——例如碰到失敗、挫折後,仍能動起來想辦法、積極尋找解決方案——這反映了他的積極性不只在舒適圈展現,而能穿越困難和不確定。「積極領域,其實就是你能夠面對、並且願意承擔焦慮的地方。」

以我自身的體會來說,剛開始踏入助人專業工作時,某個案的自殺事件給了我巨大的罪疚感,也激發了強烈的積極行動力——那種「一定要學到能避免再犯同樣錯誤」的衝動。於是,我一股腦到處學習、參加訓練、主動討論、努力反省,就是為了降低自我焦慮,強化自己的專業能力。這種積極背後,常是來自極大的焦慮,也成為成長的源頭。

敵意(hostility)

在個人建構理論的語境下,所謂「敵意」並不是單純的攻擊或惡意,而更像是一種「努力維護自己舊有信念和預測」的防衛行動。Kelly認為,敵意是一種持續努力,甚至不惜強求環境來驗證個人原本已經證明失敗的假設與期待。這種狀態背後,其實是人面對自我認知崩塌時的極大焦慮——不願意承認舊有信念錯了,更不想對核心角色大動結構。於是,敵意成為自我保護、拖延修正的方式。

臨床上,敵意往往與罪疚緊密相連。當一個人無法接受自己努力與現實不符的結果,又不敢改變自己的信念,內心會升起很強的敵意,開始「怪罪他人」、「挑戰環境」。這時明明想要控制局面,卻常常適得其反,證據一再地提醒他「其實你錯了」。敵意愈強,影響面向愈廣,周圍的人都可能成為「被牽連的倒楣鬼」。這波能量通常會逐漸升級到爆發,讓人不自覺地在與身邊的人互動時突然「開火」,其實是hold不住自己裡面的愧疚及混亂。

回首幾年前,還不太能理解這種現象,所以偶爾也會中箭落馬。但學習越多,經驗越深,慢慢明白:其實這是個案在面對自我崩解和修正時,能量找不到出口,用攻擊來保護自我。治療師要穩住,回到自身,做做DBT FAST維持自我價值的技巧。

生活感悟

最近我在重看動畫《葬送的芙莉蓮》,每當遇到工作困局,都會從其中獲得一些新的啟發。芙莉蓮歷經長遠旅途,身邊的夥伴和魔族各種挑戰不斷,她卻能靜觀自持,持續修行,守護自己的本質與純真。助人工作的意義在於這份修行與陪伴的過程,將每個困難化為成長,讓我們有力氣決定繼續前行。


Ch6. An ontological venture: the psychotherapy process(上)

馬偕的說故事團體,立基於建構式主義心理治療,跟方醫師學習後,自己上了一些課程,讀了一些書,帶了一些團體,最近希望可以把經驗做個整理,希望未來有更多人願意試試看投入帶領遺族團體的過程,這本書很適合跟大家分享,我會搭配個人經驗說明:

1. 心理治療像陪伴走一段人生路

這章強調,治療師不是專家到來指點迷津,而更像是人生旅途的同行者。個案願意帶著他的故事和困惑來到我們面前,我們的任務是用好奇、開放、不預設立場的態度,一起在生命的岔路中摸索方向——這樣的陪伴,會讓個案在混亂與轉折中感受到不孤單。有時候互相陪伴一段時間,接下來可引入一群人一同陪伴。

2. 每個人的「故事邏輯」都值得被理解

建構式治療觀點認為,所有情緒和行動背後都有其「意義脈絡」,沒有人完全「沒有道理」。治療師要細心傾聽每個人的生活邏輯,而不是急著糾正。無論看似合理或荒唐、正向或自我矛盾,都尊重並細細探究其來由,協助個案覺察與選擇。每個人在每次的故事裡,談論特定的內容,特定的順序排列,特定的媒材安排,都有其意義。

3. 「困住」是重建新敘事的起點

很多人是因為感到困境難解才進入治療,建構取向強調這正是修正現有思維系統的契機。焦慮、愧疚、無力雖然讓人不舒服,但正因為無法用舊的邏輯解釋,才需要「打開新窗」。治療的歷程,其實是在這種卡住中慢慢長出新可能。這是非常不容易且需要耐心的過程,我們心中所思考的,有時候把我們困在原地打轉,有時候需要一些引發,好讓我們看到另外一邊的世界。

4. 改變不等於否定舊我,而是長出「更多版本的自己」

這一章特別鼓勵人勇敢嘗試用新視角看待自己。治療目標不是徹底推翻從前,而是讓個案發展出多元自我敘事,學會在舊有經驗上疊加新意義。這樣做,生命不再是「非A即B」的狹窄路徑,而是能同時包容與超越。只要我們還活著,就有許多可能,這需要現實的注入。「現實總是友善的」當我們看清楚更多面向,更多的原因來由,我們會重新開始擺放自己的座標,在這生命的地圖。

5. 社會與家庭「腳本」影響巨大,但可以重寫

很多困頓來自從小內化的「應該」或「你要像誰」。這章提醒:雖然沒有人能完全脫離家庭和社會脈絡,但每個人都可以覺察哪些腳本限制了自己,然後練習將它們轉化成更自由、更貼近自己現狀的新故事。


Ch6. An ontological venture: the psychotherapy process(下)

馬偕的說故事團體,立基於建構式主義心理治療,跟方醫師學習後,自己上了一些課程,讀了一些書,帶了一些團體,最近希望可以把經驗做個整理,希望未來有更多人願意試試看投入帶領遺族團體的過程,這本書很適合跟大家分享,我會搭配個人經驗說明:

6️⃣ 治療師的態度:好奇、尊重、開放

治療師不是要揭露「真相」,而是維持「開放的好奇」。Chiari與Nuzzo強調治療師需要「與不確定共處」,承認自己也在學習來談者的世界。這種態度能營造安全、非批判的氛圍,促進意義的重構。所以我們在團體當中,不斷強調,我們放下批判,真實去傾聽彼此,練習給回應。不批評、不建議、不安慰是傾聽的重點,當我們在日常會話中可以練習這樣的回應習慣後,就會比較能夠彼此感到安全,比較願意好好分享內心的想法。

7️⃣ 治療歷程:從「解釋」到「理解」

傳統心理學強調「找出原因」,但建構論心理治療更注重「理解脈絡」。治療的重點不在於為什麼發生,而是事情「如何被經驗、被敘說」。因此,治療師不問「為什麼你會焦慮?」,而會問「焦慮在你的故事裡扮演什麼角色?」。悲傷在我們的生活中扮演了什麼角色?悲傷也是有功能的,讓我們練習求助,讓我們練習放下難以控制的物品。

8️⃣ 變化的本質:故事的轉換

當來談者能以新的方式看待舊經驗時,改變就發生了。這不一定是外在行為的改變,而是「故事中的主角」變了:從被動受害者,變成能詮釋、能選擇的人。治療幫助人從舊劇本中解放,開始書寫新的篇章。我們在每個新的當下,都可以練習創造新的可能。

9️⃣ 方法上的應用:對話、比喻與重構

在實務上,治療師常使用比喻、故事重述、角色對話等技巧。例如,讓來談者用不同的角色講述同一事件,或探討「如果你是旁觀者,會怎麼看這段經歷?」。這些方式讓人從舊有的視角中跳脫出來。當我們試著回應別人的故事,其實就在創造這樣的機會,讓聽者,還有說者都可以有個機會,跳出原本的框架來思考。

🔟 治療的終極目標:活出更多選擇

建構論心理治療不追求「治好」或「去除症狀」,而是讓人能夠更自由地建構自己的現實。當人可以意識到自己有能力改變詮釋方式,就會有更多選擇、更大的彈性,也更能真實地與他人連結。

📘 總結一句話:

「治療不在於找到真相,而在於創造新的意義;不在於修正人生,而在於重新講述人生。」

每年的說故事團體,帶起來情感豐沛,我是一個哭點很低的人,所以每週團體我讓情緒流動,跟大家的故事起起伏伏。這幾年來,也練習快速回到帶領團體的位置。可以聽到這麼多故事、參與在每個人生命中的一小角,實是我的榮幸。昨天團體結束時,收到成員的小禮物「一起說故事」及卡片,覺得很感動。謝謝你們讓我有機會陪伴一程,希望未來還可以有交流。日子每天過,故事每天都還有新的變化,祝福我們都能把握活著的時間,創造屬於自己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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