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eith, David. Continuing the Experiential Approach of Carl Whitaker: Process, Practice and Magic

Keith, David. Continuing the Experiential Approach of Carl Whitaker: Process, Practice and Magic (pp. 17-18). Zeig, Tucker & Theisen Inc.

“I believe that the depression we view as individual pathology is actually a response to a real perception of the pathology in others. It is an effort that is recognized as a failure to do something about the pain in the world. The manic attack is an effort to escape into things as a way of avoiding depression. It is the essential counter-move to the delusion of altruism. 我認為,我們習慣視為個體病理的憂鬱,實則源自於對他人身上病態現實的真切感受。這是一種努力,一種渴望介入、卻終究未能緩解世界苦痛的努力,最後被認定為失敗。躁狂的發作,是試圖投入各種事物來逃避那份憂鬱;這彷彿對於利他主義幻覺的一種根本性反動,竭力逃離、以遠離內心的疼痛。”

這段引文深刻地揭示了一種超越個人病理框架的治療精神,其核心原則包含:

系統與關係視角 (Systemic and Relational Perspective)

此段話的核心精神是將憂鬱視為一種關係性的反應,而非孤立的個人內部問題。它認為憂鬱源於對「他人病理」的真實感知。這體現了治療師不再將個案視為單獨的病人,而是看見他如何被周遭人際網絡與環境影響。這正是包含 Whitaker 在內的家族治療與系統思維所強調的,症狀往往是系統功能失調的呈現。

深層同理與存在性關懷 (Deep Empathy and Existential Concern)

引文將憂鬱詮釋為一種「為世間苦痛行動卻失敗的努力」。這展現了治療師對個案深層動機的同理,看見了憂鬱底下那份利他、想為世界做些什麼的良善意圖。這種詮釋超越了單純的症狀描述,觸及了存在的層面,承認人類在面對巨大苦難時的無力感。

對防衛機制的洞察 (Insight into Defense Mechanisms)

將躁狂發作視為「逃避憂鬱的努力」以及對「利他主義幻覺」的反動,顯示了治療師對心理防衛機制的深刻理解。他不僅看到行為表象(投入事物),更洞察其背後的功能(逃避痛苦)。這意味著治療師不會輕易評斷個案的行為,而是探索行為背後的心理動力。

鼓勵真實與接納失敗 (Encouraging Authenticity and Accepting Failure)

這段話承認了「利他主義」可能是一種「幻覺」,而憂鬱則是面對這種幻覺破滅後的真實反應。這鼓勵治療師與個案一同面對理想與現實之間的差距,接納努力後的失敗。這種精神強調真實性(authenticity),認為真正的療癒始於接納現實,而非盲目追求不切實際的理想。

總結來說,這段話所展現的治療師精神,是一位能超越傳統診斷標籤,從更宏大、更具關懷的視角理解人類痛苦的療癒者。他重視關係、看重深層動機、理解心理防衛,並最終引導個案擁抱真實、接納生命的有限性。這與 Carl Whitaker 強調治療師需以真實自我投入、與個案一同經驗混亂與成長的精神不謀而合。


Carl Whitaker是一位精神科醫師與家族治療的開創先驅,以其創新的經驗家族治療法聞名。他相信治療師需以真情積極投入,透過情感的真實互動,促進家庭成員間的彈性連結與成長,而非單純依賴技術或理論。Whitaker特別強調此時此地的「經驗」與互動,鼓勵成員解除偽裝,展現真實自我,創造新關係。他的治療風格獨特且自由,常使用幽默與荒謬的方式來打破家庭結構中的僵化,這種高情感溫度的面質治療使他成為家族治療領域中最具傳奇色彩的人物之一。

Whitaker的溝通風格直接、富有創造性且大量依賴情感邏輯,而非認知邏輯,這也影響了後來如辯證行為治療(DBT)裡對於情緒調節與真實對話的重視。他的經驗取向強調活在當下的關係,這與DBT中強調了了分明和人際效能的核心理念有著相通之處。Whitaker的一生貢獻於讓治療師看見,真正的改變來自於真誠的情感流動與家庭間深層的互動,有時候帶著irreverence,讓個案與案家摸不著頭腦,反而可以試著聽聽看治療師在表達什麼。

其技術之高超,在這本書裏有詳細記載。

Whitaker常用三項技術的歷史背景與來源密切連結於他開創「經驗家族治療」的理論發展。這一取向始於1960年代,是對於傳統精神分析與線性治療模式的反思與挑戰。

首先,「情感交鋒」源於對傳統醫療模式過度理智、忽略情感流動的不滿。Whitaker受到存在主義心理學與人本治療(如Rogers、Sullivan)的影響,認為治療最有力量的時刻來自治療現場成員間的深度情感互動與真誠回應,而非僅僅分析過去或症狀。

其次,「荒謬與幽默」的運用,反映出他對僵化家庭溝通的批判。1950年代家庭治療興起,治療師發現家庭系統常透過防衛機制逃避痛苦,因此Whitaker將人生戲劇性、荒謬與幽默性導入歷程,讓家庭成員突破慣性角色與舊有防衛,進而重新面對真實情感與自身定位。他有時候會突然很大聲說話,把所有人都嚇一跳,然後再笑咪咪的傳遞重要訊息,許多人(包含同儕治療師),都稱他為「crazyman」。

最後,「象徵性互動」則根源於美國深層心理學、象徵互動論和戲劇治療傳統。他觀察家庭往往受限於語言理性與表層對話,於是運用隱喻、劇場元素,構建新的合作經驗與集體回憶,幫助家庭看到表層背後的深層意義,並促進潛意識層面的改變。這就像是許多metaphor的使用,讓個案放下戒心防衛,資訊才進得去腦海裡。


「Patients are people in pain who use a relationship with a professional practitioner in order to deepen their relationship with themselves, to expand their consciousness.

Dr. Whitaker spoke about languages within the psychotherapeutic process. The family begins with the language of pain and impotence; the therapist uses the language of inference to influence the structure of the family’s reality. Then, later, he considers the language of options, the language of irrelevance, and the language of transformation (Whitaker, 1989).

It is simply that a psychotic person generates a process that is likely to induce others to be more reasonable, focused, and concrete. A psychotic person causes those around and involved to feel confused and crazy. They then protect themselves by becoming overly reasonable, structured and focused. We were impressed that this young resident thought to attempt to deal with the family in a therapeutic way.」

這段紀錄反映了Carl Whitaker治療觀與家族治療的現場重點,特別突顯他對「語言」、「關係」和「現場動態」的深刻理解:

關係為自我探索的載體

他將「病人」視為「有痛苦的人」(people in pain),強調他們來到治療現場,是藉由與專業治療者的關係來「深化對自己的認識、擴展自我意識」。這與傳統醫療將個案視為「被動接受治療」的模式不同,Whitaker關注關係本身就是治療的場域,治療師並非主導者,而是共舞者、陪伴者。

四種心理語言-治療歷程的層次與創新

他提出「心靈語言」的多層次性——

• 一開始,家族進入治療時,往往只能表達出「痛苦與無力感」;

• 治療師則以「推論的語言」(language of inference),幫助家庭察覺自身結構與模式——這不是直接給答案,而是用象徵、隱喻、挑戰性的提問和回應,促使家庭自我察覺。

• 當家庭進步到新的階段,治療師進一步引入「選擇的語言」與「無所謂的語言」——開啟多元的可能性與彈性,降低緊繃感,讓成員看到不同的生存與應對方式;

• 最終是「轉化的語言」,意味著經歷深刻改變後全新自我與家庭結構乃至現實的誕生。

這展現了他治療中對語言流動性和創造性的重視,關注心理空間的開展,而非僅止於現象描述。

精神病理現場的「動態反應」觀點

他強調,具有精神病理(如精神病)的人,往往以極混亂的行為與表達,引發周遭親人的困惑甚至瘋狂感。這些親人無意識中會用高度理性、結構化、拘泥現實的態度作為「自我防禦」。Whitaker認為,治療工作不僅僅是「改變個案」,而是要對於這種循環動態敏感,理解「系統」在協同維持病態又同時努力生存。

——

有張力的動態平衡,善用文字,這是Whitaker很強大技術。


到了第三章,情節真的越來越精彩、越來越有張力。

這一章記錄了一場典型的Carl Whitaker家庭治療。家庭裡,父母關係長期不睦,四個已成年的兒子中,最小的成了帶著思覺失調標籤的代罪羔羊。更令人玩味的是,最小的兒子出生前,母親曾因精神疾病發作住院,出院後懷孕生下么子。家中父親近乎自戀,母親在他身邊很難有話語權,自己又歷經精神疾病,婚姻的重心,便逐漸落在那個「生病」的孩子身上。這個孩子的到來似乎成為夫妻關係的唯一連結與共同目標;也因此,孩子從小和母親過度親近,甚至「感染」了某種情緒(或症狀)模式。

治療的契機是在么子一次急性住院、準備出院時——團隊邀請家人一同進入治療室。現場,Whitaker刻意讓父母坐一起,率先與父親對話。談話過程,父親不斷劃界線,像在暗示孩子的問題和自己無關、自己已經夠辛苦(才剛從心臟科出院),沒空再處理兒子的病情。Whitaker一聽便嗅到這家庭運作的失衡——父親甚至「不惜心臟病」也要拉開距離。這時,書中用了個精彩的詞:「Therapeutic Insult」。

「A therapeutic insult is defined here as a mildly insulting comment but it is embedded in a nonverbal language, which is not devastating. The true therapeutic insult is simultaneously bonding and differentiating, as opposed to being alienating and dismissive. The therapeutic insult invites interaction.」

Whitaker用這種「嗆辣」提問——像是語帶挑釁卻帶有溫度,不但沒引發對立,反而激發出父親難得的自我辯護與表達。儘管父親說得前後矛盾、尷尬,但全家總算有機會真正聽他說話——這在以往是很少出現的。他一邊向治療師證明自己「夠努力」,一邊展現出既自我保護又困惑的心境。等這情緒發酵的差不多,Whitaker又把焦點拉回——提醒大家今天的主角應該是那位即將出院的孩子,而不是父親。

看到這裡,心裡實在很佩服Whitaker那近乎走鋼索的「藝術」。他總能在現場開啟一個又一個話題,對每個角色柔中帶剛地介入。比方說,還直接點出:「父親和孩子是在比誰比較嚴重嗎?怎麼會父子倆前後腳住院?」這些提問中帶著幽默與荒謬,像是在舞台上點燃火花,看見隱性的競爭、關係的矛盾全都攤在陽光下。

作為心理師,每每讀到這些逐字稿,內心都會升起一種「走鋼索」的緊張敬意。Whitaker的魅力在於:既敢於打破家庭的沉默和僵局,又能用好奇與真誠穿越衝突的火線,創造全新的家庭互動歷程。這不只是技術,更是一種藝術與人性的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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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讓我反思,治療現場不是冰冷的理論,而是一場有溫度又充滿未知的現場共舞。看著大師揮灑自如,有時語帶針刺卻又不失親切,我才明白「經驗家族治療」的真正精髓──真實、參與、與家庭成員一同張力與勇氣共舞。舞步不會千篇一律,也不會完美,總是會有不小心踩到對方腳的時候,那就是突破沈默的開始。


文化「隱形病理」的概念

Whitaker所提出的「culturally invisible pathology」(文化隱形病理)是一種對症狀的批判性觀察。他認為,很多行為雖然本質上帶有病理性,但因為符合社會主流價值(例如:過度工作、角色僵化、無法質疑自我),反而容易被忽視甚至讚美。例如工作成癮、過度母職、不能笑、角色僵化、過度目的導向、不察覺死亡(對失落冷漠或否認)等,社會常常以「正向」或「政治正確」為其包裝。這說明病態往往隱藏在文化「正常」的面貌下,需要有洞察力的治療師才能揭穿。

治療者自身的「不被歸類」與療癒潛能

書本中強調:「When the therapist cannot be easily categorized or defined, the therapeutic potential is increased.」Whitaker的創新與藝術就在於,他自己在治療現場也不隨主流規訓,不被標準角色或理論限制。他勇於隨著家庭動態靈活變換自己的角色(諷刺者、提問者、催化者),難以被歸納於某種固定風格或標籤,這種「模糊」和「不可歸類性」反而激發出更深層的改變力量。家庭或個案面對這樣的治療師,不能依賴既有防衛或習慣反應,被迫重新回應、感受和思考,因而創造轉化的動態。

Whitaker對文化結構和家庭病理的尖銳洞察,敢於提出社會隱形病理;治療現場「不被定位、不斷流動」,把自己當作治療工具,激活家庭系統潛在可能;他強調治療是一門「可學不可教」的藝術——需要極高的敏感性、覺察力、主體性與流動性,不只是理論或技巧的累積。

——

心理治療的修行,有時候真的不只是靠治療師自己的努力,大部分是因為跟個案非常深刻的交流後成長,不管結果成功與否,也許失敗很徹底;沒有人是獨自一人的孤島,總是連結彼此相互影響。如果治療師可以抓住每個讓自己蛻變的機會,個案也會跟著蛻變。


為了學會irreverent的溝通風格,最近在唸這本Keith, David. Continuing the Experiential Approach of Carl Whitaker: Process, Practice and Magic. Zeig, Tucker & Theisen Inc. 進入一種困境,就是其英語的使用,實在是太複雜了,Carl Whitaker這個不按牌理出牌的治療師,就連在旁邊觀察的作者(也跟他共事了好幾十年的同事!)有時候還是很捉摸不到Whitaker的招數。只見他在書中,針對家族治療的逐字稿做了一大堆comment,然後又自言自語說明syntax還有semantics的差異(他真的很想拆解Whitaker的手法,但很顯然還是很困難)。

借問AI簡單介紹一下syntax還有semantics:

“syntax 與 semantics 的對比整理

中文翻譯:

syntax:句法(學)/語法(學)

semantics:語意學/語義學

對比重點(用一句話):

syntax:形式與結構的規則——「句子/程式碼長得對不對」。

semantics:意義與內容的規則——「句子/程式碼是在『說』或『做』什麼」。

典型說法:

「句法正確但語意荒謬」:例如「無色的綠色觀念憤怒地睡著了。」在多數語言中的句法是完好的,但語意很怪。

在程式中則會說:「這段 code 語法沒錯(syntax OK),但語意不對(semantics 有問題),所以結果不是我們要的。」

若拿到英文專業文章,可以用「看到 structure, rules, well-formed/ungrammatical 等關鍵字,多半在談 syntax;看到 meaning, interpretation, truth-conditions 等詞,多半在談 semantics」來快篩,對應回中文的「句法/語法」與「語意/語義」。”

好,所以光是同事在回顧治療錄影帶就要在旁邊指指點點不斷批註是syntax還是semantics還有Whitaker的用意,我看得頭都暈了。

我突然想到之前的太極拳老師,他會很興奮地跟我們分享他的太極拳老師的錄影帶,然後在旁邊用口語做一大堆註解,我聽得頭都暈了。我才知道這種技藝,通常都不是用語言教出來的,那是直接做,一遍仿作一邊學習的,就像學畫畫,有些人會先從臨摹開始,基礎打起,然後到了一個境界後,開始融入自己的風格,你能說融入自己的風格之後,就不再專業了嗎?還是一門專業,只是需要更多的拆解招數了,讓學生越來越難學習,因為看不見基礎了,所有的基礎都被創新包裝在裡面,但如果你問這位老師,他如何辦到的,他可能還是會回答基礎的答案,但很顯然跟學生觀察到的已經很不同。我想到了這次去西班牙畢卡索的博物館,他在每個時期的作品都不同,但他的基礎打得非常紮實。學生只好聚在一起拆解老師的招數,但無論怎麼拆解,都還是很難找到老師的起心動念。

芙莉蓮跟學徒費倫聯手在迷宮中打敗了芙莉蓮的複製體,其中有一個關鍵,就是只有芙莉蓮最知道自己的優劣勢,因此她製造機會讓費倫突襲並讓複製體完全大意的過程,把如同自己的複製體解決掉。我覺得,只有Whitaker可以清楚回答他到底在錄影帶中做了什麼XDDDD 費倫最多是推測芙莉蓮的優劣勢,但能夠掌控芙莉蓮的,應該還是只有她自己。

就在有點碰壁感覺過程中,伴侶看了 https://youtu.be/BI_ywtB3wLY?si=mgrngZJhpKJBTvVU 臺大開放課程-史嘉琳老師的英語語音學課程,裡面談到syntax and semantics,我感到冥冥之中上帝在幫我,希望我耐著性子把書看完XD,英文這個媒材實在是太重要了。需要派出一位英文老師來幫忙 XDDD

說到這裡,這就是我最近在學習的事情,有時候修行也會突然偏到一條奇怪的道路上XDDD 再慢慢走下去。


「So here we are at the end of a fascinating interview contaminated by my observations, attributions, and musings. When a family therapy interview ends it is not unusual for the family to ask that we summarize the interview. “We are confused,” they complain. My response: “If you are confused, that means you probably got something out of this session. If you take the confusion seriously, it is like a gateway to deepening your thinking about you and your family.” The same is true in this instance. I would like to leave it open, except for a few closing considerations.

One of the goals in a family therapy interview is to release the ambiguity inherent in the family’s living, thinking, and language. The therapeutic interview ends when time runs out. The ending is open-ended; there are no conclusions. There should be things to think about. Standard advice to the family: Do not talk about the interview for 24 hours. Try something different between now and the next interview. Experiment! Don’t tell anyone what you are doing that is different. Talk about it when you return.」

謝謝AI協助我學習,這段話其實在示範兩件事:

1)Whitaker/Keith 對「混亂、模糊、未完結」的高度尊重;

2)治療師如何用一種略帶不敬、卻極有誠意的方式,邀請當事人自己去「活」出改變,而不是把結論交給治療師來說。

以下用三個角度說明,也順便對接到 DBT 的 irreverent style。

***

## 1. 為什麼要留下「困惑」與「開放性」?

這段話的幾個關鍵訊息:

– 家庭常在結束時要求「總結」——他們希望得到一個清楚、可控的說法,彷彿那樣才安全。

– 治療師的回應是:「你們現在覺得困惑,反而是有收穫的證據。」困惑就像一個「門」,如果當真對待,它會迫使人重新思考自己與家庭。

– 「目標之一是釋放家庭在生活、思考與語言中本來就存在的曖昧與矛盾。」也就是:治療不是替他們把世界整理成整齊的句點,而是讓他們更能容納與覺察自己原本就在過的那種「不確定的人生」。

對治療師的學習:

– 不急著「幫個案下結論」,而是允許並刻意保留一些張力與問號。

– 把困惑視為 mentalization 的起點,而不是治療失敗的證據。

– 使用語言的方式,不是關上門,而是打開更多門。

***

## 2. 結束方式:不是「總結」,而是「實驗任務」

他給家庭的「標準建議」其實非常Whitaker式、也很接近DBT裡的行為實驗:

– 24 小時內不要討論這次會談。

– 功能:

– 防止家庭立刻用舊模式(批評、責備、歸因)把這次經驗「收編」掉。

– 讓每個人先各自內化、發酵,而不是急著組織出一個安全的集體敘事。

– 「在下次會談前,試著做一件『不同以往』的事;不要告訴別人你在做什麼,等下次會談再說。」

– 功能:

– 這就是一種極簡的行為實驗:把新可能帶進現實情境。

– 個體被邀請去「偷試」一種新行為,不用先得到系統的批准。

– 下次回來再共同 mentalize:你做了什麼?別人有沒有發現?你內在發生什麼?

對治療師的學習:

– 結束不是「總結重點+下次見」,而是「種下一顆小小的、不告訴別人的實驗種子」。

– 這和 DBT 的 homework / behavior experiment 很相容,但Whitaker更強調「神祕感」與「個人主體性」,而不是「我給你作業,你來回報」。

***

## 3. 對 DBT 治療師:如何從這段話學 irreverent communication

DBT 裡的 irreverent style(無理風格)並不是「白目」或「貶低」,而是:

– 以出其不意的角度打斷慣性;

– 用幽默、誇張、顛倒視角,讓個案無法繼續待在熟悉的「受害者敘事」或「理所當然模式」裡;

– 同時維持高度的關係安全感與尊重。

可實作的學習點:

### A. 把「困惑」正向標記(如檸檬榨出檸檬汁

– 家庭說:「我們好困惑。」

– 回應不是「好,我幫你們整理」,而是:「那代表你們真的被觸動到。如果你願意認真對待這份困惑,它會變成你更深入思考自己與家庭的入口。」

DBT 臨床應用(個案說:你這樣講我很亂/我不知道要怎麼想):

– 「你現在卡住、亂掉,通常是腦袋正在從舊模式抽離的時候。要不要我們一起把這個『亂』當作一個重要訊號,而不是壞事?」

– 這是一種輕微的 irreverent:把「我很糟」重新框成「哦,原來你在成長關卡」。

### B. 刻意不提供「整齊的結論」

– 他說:「The ending is open-ended; there are no conclusions. There should be things to think about.」

– 對DBT治療師的提醒:即便DBT是高度結構化,也不表示每一次會談結尾都要有一個「完美 formulation+三個 take-home message」。

– 有時候較 irreverent 的結尾反而是:「今天我們把水攪混了,先不要急著把水澄清。」

你可以這樣說:

– 「今天的目標不是想通全部,而是讓你多兩個你原本不會去想的角度。接下來 24 小時先不要跟任何人討論這次會談,看看你腦袋自己會冒出什麼。」

### C. 給「不告訴別人的行為實驗」

這一點對 DBT 很實用:

– 平常DBT作業可能很明確(寫日誌、用DEAR MAN、練TIP)。

– 你可以偶爾加一點 Whitaker 式的風格:

例如對一個對家人高度迎合的人,你可以說:

– 「在下次會談前,挑一件小事,用『你真的比較想要的方式』處理一次。不要宣告,不要解釋,也不要馬上檢討自己。只要安靜觀察那一天內你自己的感受變化。下次來偷偷跟我報告。」

這種指令同時具備:

– 行為實驗(DBT 行為改變核心);

– 一點點「陰謀感」與幽默(irreverent flavor);

– 邀請當事人拿回主體性,不是一直在「向他人報告」。

### D. 治療師允許自己「有主觀、有臆測」

開頭那句:「a fascinating interview contaminated by my observations, attributions, and musings.」

– 他很誠實地說:這個訪談其實被我自己的觀察、推論、聯想「污染」了。

– 這是非常不完美、非常人味、也非常 irreverent 的自我揭露——拒絕假裝「客觀中立的專家」。

對 DBT 治療師:

– DBT 強調 validation+change;irreverent style 本身就需要治療師允許自己提出「帶有主觀色彩的說法」,然後跟個案一起看這說法對不對、有沒有用。

– 你可以用:「我有一個有點偏門的猜測,你聽聽看合不合理,如果不準我們就把它丟掉。」

– 這既承認自己的主觀,又不壓迫個案接受,符合辯證精神。

***

如果要濃縮成給 DBT 治療師的幾個可實作 take-aways:

1. 把「困惑」語言化成成長訊號,而不是治療失敗。

2. 不急著總結、下結論,允許帶著問號結束,甚至刻意設計「開放式結尾」。

3. 在結束前給一個「不宣告的行為實驗」,讓個案在現實中偷試不一樣的行為。

4. 允許自己帶點主觀與幽默,用「偏門假設」打斷舊模式,同時維持高度尊重與好奇。

——

我突然想到,有時候個案會說,「花了一小時也沒得到什麼結論」,語帶抱怨及不滿。也許我們可以回應,「是啊,長期的問題要在一小時獲得solution的確不易,但你願意開始思考就是好事,之前是想都不想就開始做,我們現在可以開始練習想透徹了才執行動作,我覺得這是一個好的開始,至於你這週會想透徹什麼,下週記得跟我分享…」

這些,都是從Whitaker的藝術走向DBT irreverent communication 的很實際的橋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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